新时代以来,新大众文艺浪潮在中国大地上蓬勃兴起,方兴未艾。这不仅是新时代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成果的生动映照,是社会主义文艺繁荣发展的生动体现,更是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进程的时代强音。西吉县是中国首个“文学之乡”,近年来,全县文化文学事业呈现出蓬勃发展的崭新面貌,特别是新乡土文学的产生与发展,更成为当前新大众文艺浪潮的一个生动注脚。
何为新乡土文学,与以往的乡土文学写作有何不同?有哪些本质特征?
首先,西海固文学一脉相承的乡土性,为西吉新乡土文学的产生和发展奠定了坚实根基。西海固地区特殊的地域与发展条件,使其长期作为以农业为主的乡土社会存在,这一现实土壤孕育出乡土题材,成为西海固文学贯穿始终的核心主题。文学是现实生活的映射,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发轫期,到世纪之交西吉文学蓬勃发展的漫长岁月,西吉的众多作家及其作品,都深深扎根于乡土,以文字勾勒出乡土社会的方方面面。
西吉籍作家火仲舫在本世纪初创作出版的长篇小说《花旦》,堪称一部描绘西海固的宏大史诗。这部作品以百科全书式的笔触,细致入微地勾勒出西海固的风土人情,全方位展现了西海固人的生存状态与生活百态。从乡村的传统习俗到民间艺术,从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到时代浪潮下的命运起伏,都在书中得以生动呈现。
郭文斌的创作,则将西吉文学的乡土性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历经十二年精心打磨的长篇小说《农历》,是他献给乡土的深情赞歌。书中对乡村家庭生活的细腻刻画,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充满烟火气的农家小院;对节日氛围的生动还原,更是将传统节日蕴含的文化内涵与乡土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情节、每一段描述,都饱含着他对乡土的眷恋与热爱,描绘出一幅文化传承的生动画卷,成为西吉文学乡土性的典型范本。
马金莲作为西吉文学的杰出代表,其作品字里行间洋溢着浓郁的乡土情怀。在短篇小说《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中,她以敏锐的观察力和质朴的文字,生动展现了西海固恶劣的自然环境,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日常艰辛与坚韧。而她的长篇巨著《亲爱的人们》,则是一部记录乡土变迁的鸿篇巨制。从乡村基础设施的逐步完善,到村民思想观念的转变,再到年轻一代在时代浪潮中的探索与追求,马金莲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西海固乡村在时代变迁中的深刻变革,延续着西吉文学对乡土的深情书写。
新近出版的董顺学的长篇小说《月亮山下》,如一部西北民俗风情的百科全书,向读者展示了西海固厚重的历史文化、丰富的知识底蕴和独特的民俗风情。董顺学以其独特的视角,将许多正在消逝或已然消失的大西北民俗风情重新呈现在读者眼前,续写了西吉乡土文化的脉络。
综观西吉文史发展历史,乡土文学始终是西吉作家坚守的精神家园。他们凭借对这片土地深刻的理解和真挚的情感体验,用文字书写着西海固人民的创业史、奋斗史与生活史。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西吉作家们形成了一脉相承、独具辨识度的写作风格,这种坚实厚重的文学表达,不仅构成了西吉新乡土文学的现实基础,更是其内在的文化基因,使其在当代文学的舞台上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第二,西吉新乡土文学是在乡村振兴的新时代背景下产生的,是新时代的产物,具有鲜明的时代性。
西吉曾“苦瘠甲天下” ,但在时代的变革中,正焕发出新的生机。西吉作家们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变化,用手中的笔书写着新时代的篇章。尽管他们书写的主题仍然是乡土,但从回忆过往到审视现实,从描写苦难到书写新山乡巨变,从低沉悲壮到充满乐观主义的表达,其书写的视角、内容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因而呈现出极为不同的面貌。
马金莲的《亲爱的人们》,这部长达80余万字的长篇巨著,从20世纪80年代末横跨至当下,以一个西海固农民家庭脱贫奔小康的奋斗历程为主线,生动呈现了西部山乡的巨变。在书中,村里第一次通电时的新奇与兴奋,村民齐心协力修桥修路时的团结与干劲,还有村里年轻人紧跟时代潮流做起直播带货时的活力与朝气,无一不是乡村振兴的真实写照。马金莲出生于西吉县什字乡扇子湾自然村,对这片土地的贫困与变迁有着切身体会。精准扶贫政策的实施,让扇子湾迎来易地搬迁,也促使她想要记录下这个时代的变革。她深入采访,潜心创作,深情书写,完成了这部作品,其内在洋溢着对乡村发展的希望与赞美,是乡村振兴时代背景下西吉文学的典型代表,也被称作新时代书写乡村振兴的典型样本。
农民作家单小花同样用文字记录着时代的印记。在2023年底出版的散文集《樱桃树下的思念》中,单小花专设“扶贫记忆”章节,记录脱贫攻坚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展现了西吉在时代发展中的蜕变,从侧面反映出乡村振兴给百姓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
董顺学的《月亮山下》同样彰显出西吉文学的时代性。这部66万字的长篇小说以中国农村改革开放前后五十余年的社会发展变迁为背景,讲述主人公周思甬一家三代扎根西北黄土高原,带领群众摆脱贫困的故事。书中描绘了乡村在政策扶持下基础设施逐步完善,村民们从为温饱发愁到追求美好生活的转变。比如村里通了公路,农产品有了更好的销路,孩子们也有了更好的教育条件。董顺学通过这些情节,将乡村振兴的伟大进程融入故事之中,反映出时代发展对乡村的深刻影响 。
这些西吉作家的作品,从不同角度反映出乡村振兴时代背景下西吉的新风貌、新发展。他们扎根乡土,以真挚的情感和朴实的笔触,记录着时代赋予西吉的机遇与变革,使得西吉新乡土文学成为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也为文学创作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内涵,见证着西吉在新时代的伟大跨越。
第三,西吉农民作家群的涌现,有力地彰显了西吉新乡土文学独特的主体性。西吉长年坚持写作的人数达1600多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农民作家,他们以我笔写我心,真诚地书写平凡的生活,理直气壮的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谱写了一曲曲对生活和生命的赞歌,实现了从乡村建设者到乡村书写者、从文化建设的对象到社会主义文化创造者的身份转变,这一现象在中国乡村建设进程中意义重大。
农民作家单小花出身普通农家,以亲身经历为蓝本进行创作。在散文集《樱桃树下的思念》中,“乡土物语”篇章里,她用朴实的文字描绘西吉县的山川大地、风土人情以及坚韧的乡亲。“扶贫记忆”里的《王民印象》,则从自身视角出发,讲述了昔日穷山恶水的王民乡在乡村振兴等政策推动下的巨大变化,她以农民的身份记录乡村发展,让作品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和乡土温度。
农民作家康鹏飞的《麦子》《糜子》等10余篇小说,以自身经历和对家乡变化的敏锐观察为基础,通过往昔对比,将自己对土地的情感、对农业生产方式变革的感受融入作品,生动展现了家乡在时代发展中的变迁。
杨秀琴的作品充满了对乡村女性命运的关怀。她以细腻的情感和质朴的语言,讲述西吉农村女性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生活经历和奋斗故事,深入刻画乡村女性的坚韧与勇敢,从女性视角展现了乡村生活的多面性,凸显了西吉农民作家对乡村生活独特的观察和表达。
乡村振兴最终是农民的自我振兴,前提是农民普遍的文化觉醒。农民作家李成山,青年时代就酷爱文学,后因生活所迫,为了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放弃了成为诗人的梦想,中断写作二十多年。这份埋藏多年的挚爱,在乡村振兴的新时代,又重新唤醒。他的儿子,同样是农民作家的李剑钊,曾经在一首诗里这样写他的父亲:“我读着三十年前的手稿/父亲泡上一杯春茶/在甘苦回味间提笔/这一次/以农民的名义”。曾经的李成山,多么想通过文学写作,去掉祖祖辈辈留在身上的“农民”的标签,但今天,他理直气壮地以农民的名义开始写作,体现了新时代背景下农民的文化觉醒、审美觉醒。
西吉农民作家群凭借着对乡村生活的深刻理解和切身体验,用文学审视和书写着乡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们从乡村内部出发,以农民的视角和笔触进行创作,使西吉新乡土文学带有鲜明的农民主体色彩,真正成为从乡村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文学,有力地证明了西吉新乡土文学独特的主体性。
第四,西吉新乡土文学的实践性,体现出社会主义文学的本质要求。西吉新乡土文学打破了文学与生活之间的隔阂,让文学深度融入乡村建设,成为推动乡村发展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一特性在西吉农民作家和基层作家的创作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李兴民的《杨河村诗记》与西吉木兰书院的建设紧密相连,是西吉新乡土文学实践性的典型例证。木兰书院致力于乡村建设实践,而《杨河村诗记》正是这一实践的生动反映。李兴民扎根杨河村,将乡村生活的点点滴滴化作诗行,这些诗作不仅描绘了乡村的真实面貌,如村民们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身影、乡村夜晚静谧的月色等,更是木兰书院在乡村开展文化建设、改善乡村精神风貌等实践活动的记录。从书院组织的文化讲座,到村民参与的文艺表演,都在诗中留下痕迹。
同时,《杨河村诗记》中的意境意象及其展现出的乡村自然之美、人文风情、人与人之间美好和谐的情感,都为木兰书院的建设提供了指导。这种相互影响体现出文学不再仅仅是对乡村建设的书写和独立的文学活动,而是深度参与到乡村建设实践中。
自觉地将文学转变为变革生活的现实力量,把文学和生活完全统一起来,使文学成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西吉新乡土文学的鲜明特征。西吉木兰书院近年来推动的文学+农文旅融合发展创新,就是致力于将西吉的优势文化资源、文学资源转化为当地的发展优势、发展资源,将文学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为彰显中国乡村振兴中的文学力量作出中国首个文学之乡应有的贡献,也为西吉争创全国乡村振兴示范县作出文学人的贡献、体现文学人的担当,把社会主义文学的实践品格书写在大地上。
新乡土文学倡导的是“文学即是生活,生活即是文学”的文学观。作家在文学作品中书写的,就是他们相信的;他们相信的,就是他们在生活中坚守的、追求的。他们努力用文学创造一种审美的生活,把最平凡的生活过成一首诗,让生活成为一种审美的、经过真善美爱洗礼的、审思的生活。
在西吉,大多农民作家和基层作家从事文学创作,目的都不是为了获奖,为了发表,而是心有所感、不得不发,让阅读和写作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创造一种具有审美意味和丰富精神世界的新生活。在他们那里,文学不仅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更要指导生活、归于生活,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努力实现文学与生活的高度统一。
文学是包容的,而生活本身就是多元的、复杂的。西吉新乡土文学以其独特的视角和经历,为文学世界带来了新鲜的气息和深刻的思考。特别是农民作家的创作往往承载着更多的情感重量和生活体验。文学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文学,更是心灵的慰藉,是生活的希望,是寻找归属感和自我价值的途径。他们的作品所展现的坚韧、乐观和对生活的热爱,是文学所追求和传递的正能量。农民写作者的文学创作,作为一种文化建设的建构方式,对提升乡村村民的文化素养和道德水平、推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进程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西吉的新乡土文学,以其乡土性、时代性、主体性和实践性,成为新大众文艺浪潮中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现象、文学现象。它是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和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基层进程的生动折射。它不仅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也为其他地区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经验。生于斯长于斯的西吉作家们,将在新乡土文学的广阔田野上不懈耕耘,书写更多反映时代、贴近人民的作品,为当代中国新大众文化的发展增添新的时代注脚,创造出属于他们的诗与远方。